作者:王在田 文章来源:《新语丝》 点击数:22 更新时间:2005-5-23
锡金政治史概述
·王在田·
锡金历史上是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一个山地小国,它北接中国的西藏自治区,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就矗立于两国边境;南临孟加拉平原,东西两侧分别是不丹和尼泊尔。处于这样一个十字路口的锡金一直被视为是从恒河平原通往西藏乃至中国内地的最好通道,中锡边境东段西藏一侧的亚东在历史上一直是印藏贸易的重要口岸,也是历代达赖喇嘛在遇到重大政治危机时首要的避难所,以便向喜马拉雅山两侧逃亡。
锡金现已完全被印度吞并,除了纳穆加尔王朝第十三世国王仍流亡纽约寻求他的王国重获独立以外,大部分锡金人民──或者说大部分居住在锡金的人民──早已认同印度对锡金的主权。作为最后一个承认锡金独立的国家,中国已于2003年10月悄悄地将锡金从其外交部网站上的亚洲国家和地区名单中拿掉,借此默认印度对锡金的主权。
现在终于可以稳妥地说:锡金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已经不复存在,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对锡金政治的发展历程作一个盖棺论定式的回顾和评述。
第一节 十九世纪前的锡金
锡金古称哲孟雄(Dremojong),属于藏文化圈的一部分。1642年蓬楚格纳穆加尔(Phuntsog Namgyal)建立了纳穆加尔王朝,自称法王(Chogyal),从此统治锡金达三百多年,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王室流亡海外。
蓬楚格是来自西藏康巴地区的普提亚(Bhutias)贵族,在宁玛派(红教)传教士的支持下降服了锡金土著雷布查族(Lepchas)势力。宁玛派是藏传佛教中最古老的教派,“宁玛巴”一词本身就是“古”、“旧”的意思。宁玛派僧侣是藏传佛教中的“原教旨主义者”,最讲究密典、苦修、云游,当其他教派的喇嘛享受供养论辩玄机的时候,他们早就分头云游天下弘法去了。因此宁玛派传播最广,是不折不扣的草根教派。虽然宁玛派在西藏极少当政,但掌权的萨迦派(花教)或者格鲁派(黄教)在需要做大型密宗法事时往往还是要请来宁玛派僧人主持。在锡金,宁玛派起到了利用其血腥恐怖的密教仪式来恐吓、震慑当地土著以巩固外族政权的重要作用。
锡金王国的政治结构很松散,是外来的普提亚人和土著的雷布查人的联合政权,仿照西藏政治制度建立国王主持下的十二人政事会议,全国分设十二个宗,由宗本统治;经济上锡金以原始的农牧业为主,普提亚贵族与僧侣主要依靠压榨农奴,同时也通过西藏高原与恒河平原间的转口贸易牟利;军事上由于种族、宗本分立,各自为政,锡金从来都没有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国防军,一直处于强邻的挤压之下。二十世纪中叶不丹和尼泊尔这两个强邻都获得了独立,积弱的锡金却难免被吞并。
从成立时起锡金就是西藏的藩属,锡金人以达赖喇嘛为精神领袖,锡金国王则得到达赖的封赠。由于建国时普提亚贵族与宁玛派僧侣是同盟军,在很大程度上锡金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寺院占有大量土地,在内政外交上有重要影响力。如同五世达赖喇嘛勾结蒙古人力量消灭西藏世俗政治势力一样,锡金的喇嘛们在可以依靠英国殖民者夺取政权时也丝毫不会犹豫,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另外一支普提亚族信奉噶举派(白教)的一个分支──竺巴噶举派。他们在锡金东面的山区建国,以族名作为国名,即不丹。也许是由于康巴汉子的血统,不丹在经济、军事上都是喜马拉雅南麓的强国。在北面不丹长期同西藏发生冲突,后来因为内战受到西藏调停而勉强承认西藏是宗教意义上的宗主国(不丹在政治上视中国为宗主国);在西南面不丹事实上掌控了库奇比哈尔王国的内政,其货币在库奇比哈尔可以自由流通;在东南面不丹与当时尚属于缅甸王国的阿萨姆地区接壤,不丹人视其为天然的过冬场所,一到寒冬就下山直奔阿萨姆,将当地人视为附庸,直至今日印度阿萨姆邦的叛军仍在受挫时逃往不丹寻求庇护。总而言之,在南线不丹攫取了所有孟加拉山口以及大部分阿萨姆山口,从而控制了这一线的印藏贸易并获得巨利。
不丹对其西侧的邻邦锡金也一直大力“经营”,不时侵扰,并夺走了印藏商道上的重镇噶伦堡(Kalimpong)。此后不丹对锡金局势密切关注,等待时机发动进一步的掠夺。
1700年纳穆加尔王朝第二代国王登松去世,为了争夺王位,已经联姻的普提亚和雷布查上层贵族之间发生激烈的争斗,两族短暂的蜜月期宣告结束。围绕政权的纷争旷日持久,从而为外敌创造了可乘之机,首先发难的是正在尼泊尔迅速崛起的廓尔喀人(Gurkhas)。
廓尔喀人是蒙古人的后裔,是举世公认最勇武的战士。他们经中亚辗转来到尼泊尔建立了廓尔喀公国。当时的尼泊尔正处于割据时期,小小的尼泊尔谷地四周竟然有四十多个小国,分成二十二国联盟(百斯)和二十四国联盟(乔比斯)两大阵营,简直可以与安土桃山时代的日本列岛存在六十六个诸侯国相媲美。这些弹丸小国很快被廓尔喀人逐个击破,1768年廓尔喀统一尼泊尔,定都加德满都并进一步向外扩张。
1700年尼锡战争爆发,廓尔喀军队入侵锡金,攻占首都拉达孜(Rabdentse),锡金国王越境逃亡到西藏,在热日宗的春丕谷避难,作为宗主的达赖喇嘛将此地赐给他使用,这也就是后来的亚东。
勇武的廓尔喀军队继续向西藏推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度占领整个后藏并洗劫班禅喇嘛的驻锡地扎什伦布寺,迫使达赖与班禅向清政府请求援军。当时的乾隆皇帝先后两次用兵,最后由福康安和海兰察统率清军于1791年将廓尔喀人全部逐出西藏,并越境追击至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城郊。廓尔喀军队在挫败清军前锋获得小胜后请降,从此成为中国的藩属,这也是乾隆“十全武功”的最后一件。
直至十九世纪初的英尼战争,尼泊尔在战败后仍不远万里将一门缴获的英军大炮运到北京呈献给清政府,希望其宗主国警惕英国这一新兴的殖民帝国,尼泊尔自己则沦为英国的殖民地。腐朽的清政府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进贡,批复说:路途遥远,以后不必进献这种大宗物件。
再回过头来说锡金。清军击退尼泊尔后锡金本应收复其失陷的领土,但这时尼锡战争中的“志愿军”──假意援助锡金的不丹军队突然调转枪口,导致本来就已经被廓尔喀人打得溃不成军的锡金腹背受敌,结果提斯塔河(Teesta)谷地以西的大片领土仍然沦于尼泊尔之手,而提斯塔河谷地以东的领土则被不丹占领,锡金只保有提斯塔河上游的领土,也就是比现在的锡金邦大不了多少的区域。
1793年锡金王储楚格普德继位,他继承的是一个国土破碎、内忧外患不断的国家。而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殖民帝国此时刚刚打赢第三次迈索尔战争,控制了整个南印度,正在四百公里外的威廉堡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