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草堂

还在学校上学的时候，我常常想工作以后的事情：工作以后，社会虽然复杂，但亦蕴含着无限的机会，接触着各色人等，必能大大丰富自己的经历。

但等真正走上社会以后，才发现其实整个交际的圈子受到自身工作性质的限制，终究比当初设想的要小。而且在整个圈子中，有一套自己固定的文化，一种习惯性思维，久而久之，你必将被彻底融入到这个圈子里，用那种固有的思维去看待问题。我亦俗人，无法避免此等事情的发生。但是我仍努力使得自己的思维不要太早的落入某种窠臼之中。但生活的圈子却没有办法变得更加广阔，于是我决意在网络上认识更多的朋友。很多人都问：上网能干什么？每每遇到此等问题，我总是要反问：你想让网络干什么？若与人交流，最佳的方式其实是泡论坛，写博客之类。我现在喜欢逛tgfc论坛，中文名就叫“电玩俱乐部”，听起来是个游戏论坛，他确实是因游戏而生，但现在我大多数事件都泡在他的灌水区。这是一个上海人主导的论坛，因为上海人无论是人口数还是年轻人的消费能力在全国来说都是首屈一指的。当然，北京帮和广东帮也是每个论坛必有的两大群体。西安人在这里，终究还是弱势群体。 即便如此，我还是努力寻找着论坛里的每一个西安人，或者与西安有关的人。我加入了发条成立的名叫“西安众”的qq群，这个群专门邀请tgfc和s1论坛的西安朋友加入。里面的成员虽然在巅峰时期达到了四十余人，但是人员构成却不算复杂，大抵都是在西安上学的大学生，后来很多人毕业离开了这座城市，但是他们依然在这个群里活跃着。每当在帖子里发现有西安人的踪迹，我就会有种发现了宝藏的感觉，激动之余就会给他发一条论坛短信，邀请他入群。人多了，思想也就杂了。终于，有一天，我无法忍受一个新入群者对绝对合体女儿的过火玩笑，在与发条协商踢那人出群未果之后，愤然退群。还好，群里大多数活跃者都被我加了好友，于是我就另起炉灶，重新建立了一个名叫“西安众”的群。群里每天都在演绎着各种故事。说到绝对合体，我是在tgfc认识这个人的。起初总觉得他间歇性的出现在各种帖子里，id是颇为熟悉，但是却对他的言论没留下什么印象，倒是发现他的积分和发帖数惊人的相似，都是一万多分。在tgfc的灌水区，发帖或者回帖是没有积分的，但是在别的区发帖，一贴一般都有两到三分，若是被高亮了，管理员还会给你加额外的分数。所以按照正常的id来说，积分应该是发帖数的二到三倍。但是这位仁兄一方面发了很多贴，另一方面积分却跟发帖数差不多，这倒是很奇怪的现象。终于在，一个有关西安的帖子里，我发现这家伙竟然是西安人。于是，我照惯例用论坛短信pm了他群号。果然，他加入了。既然都是西安人，我总喜欢在新人入群的时候搞清楚他在西安城的什么地方。一问绝对合体，发现他家竟然和我们单位一墙之隔。这倒是很巧。没多久，我就发现合体有个特点，他喜欢在一句话后打很多逗号，形成一种“，，，，，”的效果。有时候他是代替省略号用，但更多的时间则可以理解为他的一种独特的方式。很快，我就发现他跟我们这些二十多岁的人不同，他的言语很朴素，但是很生活化，就算是发飙，也都是简单粗暴的。终于，我知道他已经年近而立。那年，他二十九岁。群里也有过三十出头的成员，但是都不太活跃，对于这个在当时准三十岁的成员来说，我期望他能使得这个群的风格更加成熟一些。然而显示中，合体总是显得比他这些小弟弟们更加的“年轻”。看来你不能指望一个仅仅是年龄大的男人给你带来一丝成熟的风。没过多久，合体就当爹了，他老婆给他添了个千金。作为群里第一个当爹的人，我们自然少不了向他祝贺这弄瓦之喜。我说：“合体啊，你现在进入人生中‘上有老下有小’的最忙碌的阶段了”。没想到丫还是一副混不论的态度，放言依然要过现在这样“无欲无求”的生活。生了娃又不想养，你只享受过程么？虽然西安是个经济不发达的城市，但是养一个孩子的成本依然是很多年轻人难以承受的。在没病没灾的情形下，这一个月的费用也得一千出头，这对平均工资只有一千多的西安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开支，何况你还要考虑到孩子看病之类的开销。合体说他现在工资不高，一个月就一千块。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替他捏把汗，毕竟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些收入要养家糊口尚可，再带个小家伙可实在是捉襟见肘。 合体似乎非常爱吃洋快餐，什么kfc啦，M记啦，百富烤霸啦。我总是不遗余力的批判他总吃这种既昂贵又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但是合体总是满不在乎，还说他可以一边吃一边骚扰mm。我很怀疑他骚扰mm的真实性。但此时又有一个新的困惑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隔三差五的就消费一顿洋快餐，似乎不是他这个收入层次所能承受得起的……我先怀疑合体是不是个官宦子弟，或者是生在富豪之家。通过观察，我觉得他言语中透露出的都是很平民化的东西，没有什么矫揉造作的成分，更未见其显现出纨绔子弟的气息来。于是这个疑问在我心里困惑了很久。群里每天少不了的都是胡吹乱扯，天南海北，相互挤兑的镜头也时常出现，渐渐的，我跟合体越来越熟，直到有一天，合体在群里炫耀起他给女儿的存款时，我很诧异，丫的哪来的那么些钱？我偷偷的问他。这属于个人隐私，丫的自然就不肯说，只是一个劲的教育我“趁着年轻，要多打拼”之类的话。他越不说，我越好奇，越来越发觉他身上有着不寻常的故事。合体好吃，经常跟我们聊哪里的什么东西好吃之类的话题。又一次，他又说起那藏式秘汁烤鱼如何美味，我借势说道：“那你请我们吃吧！”。没想到他竟然爽快的答应了。某日下午，在建国路的茶马遗风藏式秘汁烤鱼店，我第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合体。果然，跟我一样，是个胖子。他个头不高，但是声音属于比较有特点的，鼻音较重，语速不温不火。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丫的竟然比网络上更能说。2007年的12月30日，中央五套改名为奥运频道，在那个改名的记者会现场，主持人张斌的老婆胡紫薇大闹了一把。这事情本来除了八卦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张夫人的一席话让十几亿中国人学会了一个新名词：价值观输出。如果让我选外交部发言人，我一定选合体。那鱼确实很好吃，我们四个人边吃边聊……其实不应该是聊天，而是我们三个当合体的听众。在吃饭的两个多小时里，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合体一边给我们痛陈革命家史：他们家的历史与现状以及房子之类的乱七八糟话题，一面不断的像我们灌输类似于“知足常乐”之类的在某些人看来有些不思进取的人生观。此刻我才明白，原来丫的是个土老财。我在想：如果丫的现在真是个穷光蛋，还能沉浸在知足者常乐这句话里么？当时在一起吃饭的旺喜，本是西电的高材生，毕业后到成都某著名手机游戏公司里打拼了两年，刚辞职回到西安开始搞网站。对于事业刚起步，暂时还面临着很多困难的他来说，知足者常乐这句话显然就是句天方夜谭，因为在瞬息变幻的it界，知足是死亡的同义词。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在为数不多的几句交谈中还是擦出了些许火花。这是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教育背景的一代人之间的一次碰撞，尽管火花还是微弱了些，但用一句政治学术语来说，这叫“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人生观不一样，但是这顿饭吃的还是很酣畅淋漓的。网友见面，多么暧昧的词汇。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不过是线上生活的延伸。思想的交锋，哪管你长得像陈冠希还是宋祖德。后来，合体又请我们吃了一回火锅。那次，我才真正了解了他的过去以及对现状的影响。早几年在深圳，他凭借着自己的机遇和努力，赚了一笔钱。后来他回到了西安，找到现在的工作，组建了温馨的家庭，又恰逢西安市城区的不断扩大，家里的老屋日渐升值，可以说，现在他的生活还是非常滋润的。我到有些羡慕合体的生活了。每次在群里遇见他，我总要称他土老财，他则必然回应我“日翻”二字。我老撺掇他买车啦，买psp啦，他也总是能找出各种不买的理由，实在没有理由了，他就用“无欲无求”这四个字作为挡箭牌，实在令人有些哭笑不得。于是我又骂他“抠门”。逐渐的，我开始了解合体的这种复杂的心情：虽然现在的生活用他的话来说是“大钱没有，小钱不缺”，但是他对于自身未来职业的极度不确定性还是能时常表现出几许忧虑。合体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所以不断的为未知未来尽可能的积蓄。在这个CPI跑得比刘翔快，股市的震荡比过山车猛的年代，或许存钱并非是最好的理财之道，但对存钱有一种近乎偏执爱好的合体来说，谁又能说他的做法不对呢？ 

网络便是这样，你可以用广角仔细品味一个人的气质，也可以用长焦细数他脸上的瑕疵，但无论是你怎样观察和解构，最终，只要你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去重新组装他，那么，你得到的必然是不同于肉眼观察的鲜活形象。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三, 03月 26th, 2008 at 17:08 and is filed under 偶有所感.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