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我是去过的,不过那时候是坐火车,在有节奏的哐当声和污浊的空气中人总是显得昏昏欲睡。在进入黄土高原之后,火车有喜欢穿山而过,在崇山峻岭中难以觅得人烟,所以一进黄土高原我更想做的是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要是实在睡不着,闭目养神也不啻为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终于,又有了因公外出到陕北的机会,这回是坐汽车。现在高速公路修好了,汽车还是要比火车快不少的。走的那天下午突然下起雨来,我不由的开始担心一路上的安全。不过还好,只行到铜川地面,雨已经连地皮都淋不湿了。我一直想知道黄土高原是怎样和关中平原划出一道分界线的,火车上看的不真切,这回总算是了却了心愿。高楼万丈平地起,这黄土高原也有从平原上拔地而起的气势,这界限是那么明显,前方的汽车像钻入山洞一样,倏地一下就进入了劈开黄土而形成的一条路上,这一切都没有过渡,显得那么的突兀。若停下,你只消一步,便可以从八百里沃野的平原迈入白羊肚手巾的黄土高原了。
路程是枯燥的,旅程刚开始的热烈气氛很快就被一种颠簸中的特有疲惫所掩埋,很快,整个人就如同散了架一般,随着高速公路的曲折蜿蜒而左右摇摆。然而窗外的景色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样坏,我对黄土高原满是沟壑梯田的传统印象随着路程的延伸而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山上点点的新绿,尽管这一簇一簇的灌木还显得那么的渺小,还没有能够完全遮蔽住身下的黄土,但这一簇一簇的绿色覆盖在山上,就如同一点点希望点缀这世上,而且这希望随着你的视线慢慢的蔓延开来,直到你的看到了天地接壤的那条线。
延安到了。我不喜欢这座城市,尽管他实在是很有名。但凡陕西人,大多不喜欢人文景点,或许是因为这里人文景点太多的缘故。很平常的一草一木或者一间房子,若放在市井之中实在是平淡无奇,你简直对他提不起任何额外的兴趣,可是因为一件历史事件在这里发生过或者一位名人在这里居住过,它就变得身价不菲,门庭若市了。每每你怀着很好奇的心情来看时,大多时间你都会怀着几许失落而归,因为他确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雄伟瑰丽。尽管对于历史来说,它会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对于我们这些路人,它不过是这个城市赖以成名的一个符号罢了。
其实我还是向往榆林的,尽管近些年来石油和煤炭给与了这座黄土地北端的城市以巨大的财富,使他显得更加的世俗化,这里在地理上远离关中文化圈却又在政治上与关中绑在一起的独特文化无疑是吸引我的重要原因。出延安,过安塞,入靖边,黄土高原特有的那种沟壑正在逐渐消失,我正奇怪于这种变化的时候,高速路旁边的指示牌告诉了我答案,原来我们已经进入毛乌素沙漠了。
这座沙漠的大名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因为我总觉得他远离我们的生活,于是并不知晓这沙漠究竟在哪,谁成想在这么不经意间竟然闯入了它的怀抱。不过映入眼帘的景色显然不同于我们对沙漠的理解,和前面的黄土高原上一样,绿色是这里的主旋律,偶尔还可以看到树林和水泡子,高速公路每隔几十公里,就会在路旁设立一个观景台,上面用牌子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欣赏大漠风光。这几个字透着那么一股子对于沙漠治理成果的自信。车停路边,缓缓走上观景台,延伸在你视线里的是高低起伏的沙丘,可是这些沙丘并不会随风而走,它们已经完全被那些沙漠里根茎发达的植物完全钉在了地上。若早几十年,这肯定是土地沙化的例证,然而在今天,沙化的历史在倒转,不知还要过多少年,这些沙子才会变成真正的土壤呢?
我喜欢陕北的小吃,尽管那里大多数出名的吃食都很油腻,但这些不应当成为胖子的天敌。延安的就不必细说了,之前的清明游延安已经有了介绍。对于榆林的小吃,我最期待的就是羊杂碎了。以前西工大东门旁边有一家王二羊肉面,做的很不错,不知道真正正宗的又会是怎样的味道呢?很遗憾,由于要办的事情时间很紧,最终也没有能吃到如雷贯耳的高师傅羊杂。虽然那里大多数馆子里都有各种各样的陕北小吃,但大多也不过是名头大点儿,实际上吃过后留不下什么印象,倒是在榆林住的那家宾馆早上的早餐供应的种类很丰富,不光是熬的稀烂的小米粥,光是一锅味道不错的羊杂就吸引我吃了好几碗(碗很小-_-)。后来我们在一家店里吃羊肉饸饹,服务员给我们推荐他家的油馍很好吃,虽然有人表示这玩意儿油太大吃了对健康不利,但是出于对特色小吃的好奇,我们还是一人要了一个吃。吃完后还有人抱怨油馍还是太油腻,这时我们临桌进来三位女士,身材窈窕,穿着考究,不由得让人想起“上流社会”这个下流的词汇来。但等到她们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终于认识到了其实她们还应当被划分在劳动妇女的范畴里:一盘堆成小山一样的油馍。我很怀疑她们每天晚上就吃这么油腻的晚餐么?正在我纳闷之时,服务员又给她们三位一人端上一碗饸饹,我又感叹这三位女士食量惊人,令我这个胖子也自愧弗如。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等我们付账后准备离开时,服务员又给这三位女士端上来了和第一回一样的一盘小山似的油馍……。
佳县,我是听说过这个县的名字的,但是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专有名词的层面上。要是给我一张地图,我也得找半天才能找出这么个地方来。这次终于有机会到那里,尽管是出公差。走之前才专门看了地图,知道这个县位于秦晋交界之处,榆林的正东边。到佳县没有高速公路,但是平坦的省道也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路在黄土梁中间的峡谷中穿行,两旁的绿化很好,完全感觉不出来这是在黄土高原上穿梭。走之前人家告诉我,佳县差不多是陕西省最穷的县了,我在心理也无数次想象过这一路的景致,但现实告诉我很多事情远比你想象中要美好的多。据说这是退耕还林工程的成果。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佳县县城。这是一座建立在黄土塬顶的城,从侧面看去,你还能感受到依山而建的那种气势,但是沿着公路走去,两旁低矮的房屋无时不提醒着你这里经济状况的不佳。县城东边的山下就是黄河。那天天气很好,早上十点的太阳就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努力想端详清楚这母亲河的容貌,但河上还略微有些氤氲的雾气,我想下午就能好些吧。
终于,把正事办完了。看下表,已经三点多。佳县城南有一坐山名曰白云山,号称西部神山,山上有一座白云观,传说当年chairman毛曾经到此处求签卜卦,这里的道长告诉他过不得黄河,于是他便在陕北开展了蘑菇战和胡宗南周旋。问卜之事不足为信,但相比毛一定来过这里,毕竟他还是在佳县呆了99天的。这道观在陕西名气不大,但据说在山西内蒙古一带非常有名。我虽然没有游仙山访古寺的癖好,但既然来此,不妨去游览一番。上山路的坡度很大,一路上没碰到同行或者下山的车,平添了几分苍凉之感。路边有很多枣树,可惜这里物候很晚,枣还都是绿的,有极少数顶点泛了点红,当地人称之为“红眼圈”的。同事趁人不注意摘了两颗尝
了尝,味同食草。到了白云观,不由得有些失望。大概是当地有关部门刚刚翻修过这里吧,崭新的石头地面,房屋外的青砖以及白灰似乎连水都没沾过似的新。或许是周四的原因吧,香火不算旺盛,大殿前一群妇女拉着你兜售焚香和蜡烛。我没有去烧香,大概是觉得那种无论是见佛寺还是道观都要进去烧香参拜的人才是真正的没有信仰,他们只知道从别人的信仰里索取自己所需要的罢了。山顶的风很大,各个殿斗角处悬挂的风铃不时响起,散发出一种清脆中又带有浑厚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山顶显得格外响亮。
宝塔山夜景
安塞县城上的大腰鼓
大漠里的绿洲,很美吧
观景台上看到的景致
连厕所都这么的有腔调
刚到榆林住下,就遭遇了一场很大的太阳雨
钟楼
广场的雕塑
榆林城旁榆溪河夜景
佳县段的黄河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的离石市临县
白云山上白云观,白云观里有神仙
铃声悠扬
此间景致不错
千年古刹也要赶时髦,让人哭笑不得
青涩的枣。红色的大多已经遭了虫
归途中,坐落在洛川县境内的号称亚洲第一高墩的洛河特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