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漫天的乌云遮住了本来就稀薄的月光,在山顶的杂草的团团包围中,铁瓦观有如死一般的寂静。庵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个人,道长,道士,还有来此参拜的游人,大概是天色已晚,来不及下山,故在此借宿一宿。山顶的风声连同庵内的鼾声,顺风飘的很远。
铁瓦观的偏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只行几步,便靠着外墙坐了下来。他颤颤微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火柴,“嚓”,火柴被点燃,旋即又被风吹灭,他眼睛半闭,直勾勾的望着前方,表情十分的木然。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个丑不要脸的!”
话毕,他猛然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钢刀,拉开庵的偏门,进入,又狠狠的关上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铁瓦观正门已经大开,那男人已经不见,庵内仍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此时山顶的风更大了,但庵内的鼾声早已经听不见了。
第二天,山下的镇子爆出了大新闻:铁瓦观昨晚十几个人被杀!道长,道士,还有七八个参拜者。没人知道凶手是谁。一时间,谣言四起,镇子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太阳刚一落山,大街上就没了行人,家家大门紧锁,也顾不得七月里的炎热,连夜里打更的也不由得把声音提高八度给自己壮胆。
县令很快就知道了这事情,心想此事案情重大,自己着实作不了主,便连忙修书上报。哪知这差役的速度远赶不上传闻,等到书信到了知府大人手里时,大人正为这在为这事挠头。
“这下年终的‘河蟹奖’泡汤了”
每每想到此处,知府大人便恨的牙痒痒。阅罢安康县的书信,知府思索了一番,继而回书一封,先是臭骂安康县一顿,然后表示说:吾自令当地团练协助尔等破案。
收到回信,县令颇感意外:指挥团练,这是他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高兴之余,县令亦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知府大人竟然下放团练的指挥权,足见上面的重视程度,若是迟迟不破案,自己的乌纱帽只怕难保。
正在县令左右踱步思考之时,忽然有衙役跑来说:“县上的报馆要来采访您,您看……”
“是《话殇报》吗?”
“正是”
“快快有请!”
言罢,县令赶忙走至铜镜之前,扶正顶带,用手捋了捋美髯,只觉得颇为满意。
采访只持续了一带烟的功夫,因为记者总想问出点独家的猛料来,县令对此颇为不满,便先是几句空话,之后索性说:“本县公务繁忙,今日到此为止吧!”
打发走了记者,县令让衙役招来县内所有的捕头来县大堂议事。衙役听闻,面露难色:“大人,现在已是晌午,该是用饭的时间了,您看是不是……”
“少他妈的废话,快去把捕头们都招来!”县令此时正在气头上。
衙役得令,只好悻悻而去。师爷连忙找人布置县大堂。布置完毕,县令坐在首位,端起一盏茶,边品边思考下一步如何行事。
又过了很久,捕头们还不见踪影,此时县令的肚子已经被茶水涮的饥肠辘辘,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对师爷吼到:“把这帮王八蛋这个月的俸禄全给我扣了!不,扣俩月的!”,说罢,拂袖而去。